钱谦益

明清易代之际，士大夫出处进节最易招致后世訾议，而一代文宗钱谦益（牧斋）更是身背三大骂名，即“水太凉”之滑稽、“率先迎降”之无耻以及乾隆帝“不齿于人类”之定论，然细考史料，去伪存真，此三者实多为后世附会或政治手段所致。

首考“水太凉”一事，此语多见于清代中后期之野史笔记，如《投笔漫谈》之类，绘声绘色描述牧斋欲殉国因嫌水冷而止，然遍检《明史》、清初《国史院档案》以及当时亲历者如黄宗羲、顾炎武之著述，均无此记载，反据顾公燮《消夏闲记》等较为可信之笔记记载，南京城破时牧斋确曾言“我死汝不得不死”，亦曾有殉国之举，唯临事怯懦未能赴死而已，此乃人性软弱之常态，绝非“水凉”之荒唐托辞，且若牧斋真如传言般极尽猥琐畏死，何以此后于顺治四年因黄毓祺案被捕入狱、几遭极刑之时，仍不避反清之嫌？

次考“率先迎降”之罪名，世人多以此骂牧斋卖国，实则混淆了文武之责与历史现场。据《清世祖实录》记载，顺治二年五月十五日豫亲王多铎兵临南京，当时主持开城迎降者实为忻城伯赵之龙、魏国伯徐久爵等掌握南京卫戍兵权的勋臣武将，钱谦益虽身为礼部尚书，却无一兵一卒，在赵之龙等已决计降清之既定事实下，作为文官首领随班列队迎降，实属被迫随波逐流，所谓“率先”云云，乃是误将勋臣之罪归于文人之身，且当时南都文武降者如过江之鲫，独罪牧斋一人，显非公论。

终考乾隆帝之污蔑，此最为阴毒，非关道德，实乃政治。乾隆四十一年高宗命编《贰臣传》，痛斥牧斋“大节有亏”，然而翻阅牧斋晚年行迹，其降清后并未安享富贵，而是暗中资助黄毓祺起兵、通款郑成功北伐，其诗文集中多存故国之思，实乃“身在曹营心在汉”。乾隆帝之所以极力抹黑，甚至将其骂得一文不值，根本原因在于牧斋这种表面降清、内心复明且在文坛拥有巨大号召力的行为，触犯了满清统治者“绝对忠诚”的政治底线，乾隆借修史之机定其铁案，意在警示汉人士大夫不可存二心，且乾隆自诩风流，实难容牧斋一代文宗之历史地位，故用“大节有亏”以灭其文名。综上所述，牧斋非完人，有失节软弱之过，但“水太凉”乃伪史，“迎降首恶”属误读，乾隆之贬斥乃帝王权术，今人论史，当据实情而辨之，不可轻信流言。

钱谦益的绛云楼是明末江南最大的私家藏书楼之一，藏宋元精本达三十万卷。顺治七年（1650）冬，因幼女与乳母嬉闹不慎失火，楼毁书烬，成为藏书史上的浩劫。以下为其部分珍贵藏书及存佚情况：

钱谦益身跨明末清初，其交游网络贯穿东林党、复社、南明政权及清初遗民群体。以下为部分重要人物及其与钱谦益的关系：